重重树影,犹如鬼爪,反而让他吓得失魂落魄。
剑阵摧折古树,庞大的残枝轰隆一声落下。
前后的路都被堵死了。
在这一幕幕交织的落影中,陈无缺有些恼恨地避开剑阵,狼狈跳到一截树干上,而后看清了深渊中的来人。一道身穿粉色斗篷,被狂风涌入鼓起似一朵喇叭花的少女,提着一把光芒细长的利刃,一步步朝他走来。
少女神态娴静,镇定。
仿佛不是来杀人的,而是来散步的。
陈无缺盯紧檀晚月。
不顾身上被剑刃割伤,反复分神,看了又看。
不见那个人。
这个小丫头片子,胆子倒还挺肥,敢单身赴会。
莫不是有什么陷阱吧?
陈无缺手中紧握排云扇,刮起一棵棵树枝,接连不断组成屏障,对抗半空之中变换形态穷追不舍的浮世楼。
这天与地,地火与深渊,都在狂风残影中失去了颜色。
龙妖没有现身,那个人也没来,他不敢随随便便动手。
他只有这一个杀招。
必须一击即中,将檀晚月与那个人全部坑杀在这里。
不。
不一定得杀了檀晚月。
但他今晚上必须得杀了那个人。
陈无缺耐心等着,作出穷途末路、狼狈不堪的姿态,以猎物的假象勾引他想杀的人出现。
然而这姿态渐渐变得不再需要假装。
檀晚月同样是宗师境,甚至还曾经有“化神境以下第一大宗师”的大名,又是上善宫培养出来的顶级剑修,他起初轻敌,结果现在这浮世楼简直快把他耗得血流干了。
陈无缺此刻哪里还见昔日蓬莱无缺仙君的翩翩风度。
满头浴血,发梢发红,血珠一点点流经躞蹀带,紫色的衣袍变深,状如地狱恶鬼。
他忍不住恶语相向,胡言乱语刺激檀晚月:“少主大人,怎么就你一个?你那个如影随形的前任上司呢?关键时刻,派你来送死,他掉链子,哈哈哈,你们感情可真好啊。”
檀晚月看上去文文静静,端庄典雅,一开口,却是反唇相讥:“比不上你与你妻子,儿子感情好。”
“如今你落难,你身边可有什么人?”
她一边走,一边控制霁月剑影逼得陈无缺像跳梁小丑般,上蹿下跳,寻找地方容身落脚。
两个人在彼此都不关心的地方猛踩一脚,也只是拖延时间。
陈无缺忽然觉得不对劲。
他在等那个人出现。
那檀晚月呢?她又在等什么?她怎么还不杀上来?她不是不怕死吗?
没等陈无缺想明白,浮世楼已经追杀上来。
少女游刃有余,从容不迫。
倏然一声,她雪白脸上溅了一泼热血,平静的眉眼也开始变得阴鸷。
檀晚月负手御剑,衣袂翩跹,不疾不徐地上前。
她眨了眨眼睫,眼前一片猩红,用一把珠玉琳琅的好嗓子,缓声冷冷道:“陈无缺,你作孽多端,害死了那么多无辜的人,上天若不收了你,天理难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