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屯复垦、渠系通水的消息传遍河西,百姓安心归乡,田里渐渐有了绿意。
可何明风心里的另一块石头,却始终悬着,那就是军马。
边军战力,七分在骑。
河西走廊临着戈壁草原,骑兵是御敌的主力。
可萧镇渊主政这十年,把甘州监牧司当成了自己的摇钱树,监牧的军马想卖就卖。
上好的战马半卖半送给吐鲁番、蒙古各部,换来金银珠宝,尽数中饱私囊。
等何明风接手时,偌大的甘州监牧司,名义上额定养马一万二千匹。
实际存栏连四千都不到,还大半是老弱病残的驽马,能上阵冲锋的战马,十不存一。
这事还是周凛先捅破的。
那日何明风去嘉峪关营盘点验骑兵,校场上一千骑兵列队,本该是一人一马、铠甲鲜明。
可放眼望去,马匹高的高、矮的矮,有的老得走路都打晃。
有的瘦得脊梁骨都凸出来,还有几匹干脆就是拉车的驽马,套着马鞍凑数。
真正膘肥体壮的战马,十匹里挑不出两匹。
何明风站在点将台上,脸色沉得像铁,指着校场问周凛:“这就是你说的精锐骑兵?”
周凛脸一红,单膝跪地:“大人恕罪。末将麾下骑兵,本该一人一匹战马,可实际……战马缺口近半。
好多弟兄只能骑屯垦的驽马凑数,真打起仗来,根本冲不起来。”
“战马呢?”
何明风声音冷得像冰,“额定的战马,都去哪了?”
周凛苦笑一声:“大人,还能去哪了。
甘州监牧司,早就成了萧都督的私人生意了。
上好的军马,都叫他偷偷卖给关外各部了。
一匹好马,能换几十两银子,比军饷划算多了。
监牧司的牧正,因为反对这事,早被萧都督贬去草料场看仓库了。
现在监牧就是个空架子,能拿出的战马,也就这些了。”
何明风没说话,当天就带着沈安,直奔甘州监牧司。
说是监牧司,其实就是一片破败的草场。
几间土坯房歪歪扭扭,围栏倒的倒、塌的塌,里面稀稀拉拉几十匹老马,懒洋洋地啃着干草。
场院里连个牧卒都少见,只有个老头坐在墙根晒太阳,咳嗽得直不起腰。
“杨禾杨老牧正在吗?”何明风开口问。
老头抬起头,满脸皱纹,胡子都白了,眯着眼打量他们:“找杨牧正?早就不是了。
萧都督让我看草料场呢。你们是谁?”
这就是杨禾。早年是陕西苑马寺出来的养马行家,十年前就调到甘州监牧司,养了一辈子马,对马的性子比自己孩子都熟。
萧镇渊要私卖军马,杨禾死拦着不让,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