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斤城的防务刚稳住,周凛派人送回来的军情塘报里,除了敌军动向,还附了张条子。
城守军械缺口不小,甲胄完好的不足六成,好多甲片锈得穿了洞,箭杆开裂、弓弦松垮,射程比额定近了一半。
真要打起硬仗来,怕是顶不住太久。
何明风捏着那张糙纸,皱了半天眉。
他早知道萧镇渊时期军械废弛,可没想到废到这个地步。
边关守城,军械就是第二条命。
甲不护身、箭不及远,这城还怎么守?
第二日天刚亮,他便带着陆瞻,直奔嘉峪关军械库。
说是军械库,大门倒是气派,朱漆包铜钉,看着像模像样。
管库大使王庆挺着圆滚滚的肚子,领着人早早候在门口,脸上堆着笑往里让。
可大门一推开,一股子铁锈混着霉味的气浪扑面而来,呛得众人直咳嗽。
库房里昏暗得很,窗纸破了大半,阳光斜斜照进来,光柱里浮着厚厚一层灰。
架子上的甲胄东倒西歪,铁叶甲片锈得坑坑洼洼,有的地方都锈穿了洞。
皮甲边缘发霉起毛,一摸就掉渣。
弓弩架子上的弓,好多弓弦都松垮垮耷拉着,还有的弓身裂了纹,用麻绳捆着凑数。
箭桶看着满满当当,伸手一扒拉,底下好多都是断箭杆、歪箭头,箭羽掉得精光,跟个光木棍似的。
“王大使,这就是嘉峪关的军械库?”
何明风伸手拎起一副皮甲的领子,轻轻一抖,甲片哗哗响,掉下来好几片锈渣。
王庆额头冒汗,赔着笑:“大人见谅,戈壁这地方风沙大、潮气重,铁器容易锈,皮子容易霉。
都是正常损耗,正常,呵呵,正常。”
“正常损耗?”
何明风把皮甲往架子上一扔,“哐当”一声震得架子都晃,“额定甲胄三千副,你告诉本官,这里完好能用的,有多少?”
“这……大概……总有两千来副吧?”
王庆眼神躲躲闪闪,支支吾吾,“末将平常只管出入账,细数倒是没……没太数过。”
“陆瞻。”
何明风转头,“你带人,点。甲胄分完好、可修、报废三类,数清楚。
弓弩、箭矢也一样,都点透。
把历年的出入账册都搬出来,本官对着账点。”
“属下遵命。”
陆瞻当即点了二十名书吏,分成四队,拉开所有窗户,把军械一捆捆、一副副搬出来清点。
王庆想拦,可触到何明风冷沉沉的目光,嘴张了张,没敢出声,脑门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这一点,就点了整整一天,从日头高照点到夕阳西斜。
陆瞻拿着账册过来的时候,脸色沉得像块铁:“大人,点完了。
嘉峪关军械库:额定皮甲、铁叶甲共三千副,完好能用的九百七十二副,不到三分之一;勉强能修的八百出头,剩下的全废了。
弓弩额定两千张,完好能用的八百七十二张,半数都不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