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明风去看过一次,院子里摆得满满当当:修好的甲胄摞得整整齐齐,油光锃亮;修好的弓弩一张张拉弦试劲,嗡嗡作响;箭矢一束束码在箭桶里,笔直齐整。
“大人你看,”张谨跟着旁边,一路走一路介绍,“这都是修好的铁叶甲,打磨完上了油,再用三五年没问题。
那边的皮甲都上了貂油,淋点雨都不怕。箭矢换了新雁羽,试射过,射程跟新箭差不了多少。
实在修不了的废料也不浪费,好铁片留着补甲,箭杆熔了打别的钉子,一点不糟践。”
何明风点点头:“不错。物尽其用,才是长久之道。总不能什么都靠朝廷从内地运,千里迢迢,耗费太大。”
足足忙活了两个月,两座军械库彻底变了模样。
再推开库房大门,霉味锈味没了,取而代之的是铁器和桐油的清冽气味。
库房打扫得干干净净,窗户糊得严实,通风避沙。
架子上的甲胄分门别类摞得齐整,完好、可修、报废分区摆放,挂着木牌标注数目,一清二楚。
弓弩架上的弓一张张绷着弦,标注着拉力斤两。
箭桶码得齐整,每桶多少支,标得明明白白。
账册也焕然一新。每一笔出入的日期、批文编号、数量、用途、经手人签字,一清二楚。
正常损耗单独造册,哪件坏了、原因、怎么处理的,都写得明明白白,额度内核销,超额的标注原因待核查。
陆瞻陪着巡查,边走边报数:“大人,嘉峪关这边,完好甲胄两千一百副,加可修的八百副,基本齐额。
弓弩完好的一千三百张,加可修的也够数。箭矢算上新调的、修好的,一共二十二万支,绰绰有余。
肃州那边也差不多,都补齐了。”
“账实核对过了?”
“核对三遍,分毫不差。”陆瞻道,“以后每月抽核、每季度大盘点,定死了规矩,保证不会再出以前的烂事。”
正说着,外面进来一队骑兵营的士卒,领着批文来领新甲胄。
管库的库丁核对完批文,才领着人去库房搬货,一件件点清楚,领用人签字画押,手续齐全,半点不含糊。
领头的校尉摸着崭新的铁叶甲,笑得合不拢嘴:“好家伙!以前领甲,得挑半天才能挑出件不漏洞的。
如今这新甲锃亮!穿上这个,打仗都多几分底气!”
士兵们也乐呵呵的,你一件我一件往身上套,甲叶碰撞叮当作响,个个精神抖擞。
看着这一幕,何明风心里也踏实了几分。
军械是死的,规矩是活的。
萧镇渊十年经营,把两座军械库蛀空了,成了他私人的捞钱工具;可短短两个月,定制度、补武备、严盘查,就彻底扳了过来。
从此往后,私卖军械的黑色链条,从源头就被掐断了。
没了武库这个口子,黑市上的制式军械自然也就断了货。
而边军将士穿着新甲、拿着新弓、挎着足数的箭矢,守城打仗,腰杆都硬了几分。
这整饬武库的事,和复军屯、建监牧一样,看似只是寻常庶务,却实实在在夯实了河西边防的根基。
毕竟战场之上,刀枪甲胄才是士卒最靠谱的依仗。武备整,军心稳,边关才能真正稳得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