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人,军屯荒废好些年了。
渠道都淤平了,地也被占得七七八八,想恢复,怕是不容易。
再说,现在边关还不太平,吐鲁番骑兵还在赤斤那边,抽那么多人修渠种地,万一防务空了……”
“防务有周凛盯着,出不了事。”
何明风摆摆手,语气笃定,“越是战时,越要抓粮。
仗打多久谁也说不准,手里有粮,心里才不慌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站在武官班末的赵定山:“赵老哥,这事儿,得劳你出马。”
众人皆是一愣。
赵定山如今只是个闲散的老兵头衔,无品无职,怎么让他牵头?
何明风却有自己的道理:赵定山是行伍出身的老边军,早年间在肃州卫管了十几年屯田水利。
祁连山北麓的渠系哪条深、哪段浅、哪里容易淤,他闭着眼都能说上来。
更难得的是他为人正直,不贪不占,让他牵头,不会出克扣工粮、中饱私囊的事。
赵定山也愣了一下,随即上前一步,抱拳道:“大人信得过俺,俺没说的!
这渠,俺当年跟着老将军修过一半,熟门熟路。
只要人手够,顶多一个月,保准让祁连山的雪水流进地里!”
“好。”何明风点点头,“本官给你调各卫军士两千人,再从当地招募民夫三千人,共五千人力,全归你节制。
粮草、工具、石料,沈指挥使全力配合,要什么给什么。
就一条:渠要通,地要种,今年夏粮,得见收成。”
“俺遵命!”
赵定山胸脯拍得咚咚响,“要是误了农时,俺提脑袋来见大人!”
第二日,赵定山便带着人马开赴了渠首工地。
祁连山北麓,三大主干渠横亘戈壁边缘,引祁连山融雪灌溉下游军屯。
可如今,广渠、通济渠、丰宁渠三大干渠,渠首淤积了厚厚一层泥沙,渠岸塌的塌的,杂草长了半人高。
十八条支渠更是大半淤平,跟平地差不多,当年的闸口、水车,烂的烂,倒的倒,只剩些朽木架子歪在泥里。
“我的娘,这都荒成啥样了!”
跟着赵定山的老军汉叹道,“俺正德年间在这当屯兵的时候,这渠里的水能跑船,两岸的麦子长得比人高。
这才多少年,就造践成这样!”
赵定山蹲下来,扒开渠底的泥沙,脸色沉得像铁:“萧镇渊这厮,只顾着捞钱,连吃饭的渠道都不管了。
还好没全塌,还能修。”
他当即分工:两千军士分三段,同时疏浚三大干渠;三千民夫分头整治十八条支渠。
先清淤,再修岸,再换闸板、修车车。
五千人同时开工,工地上热火朝天。军士和民夫挽着裤腿,站在泥里,一锹一锹往外清淤。
淤泥又黑又臭,溅得满身都是,没人叫苦。
赵定山更是天天泡在工地上,跟大伙一起挖泥、扛石头,手上磨起了泡,就用布裹裹接着干。
晚上就住在渠边的临时工棚里,半夜起来查渠首的水情,比谁都上心。
有天午后,何明风带着沈安一行人,轻车简从到工地巡查。
远远就看见赵定山光着膀子,肩上搭着块布,正跟几个军士一起扛一块条石,脸上泥一道汗一道,嗓子都喊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