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惟禾跪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就在这时候,跪在旁边的江望不知哪里来的力气,猛地用舌头顶出了嘴里那团破布。
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,朝着李徽嘶声大吼:“你个老毒妇!你敢!”
李徽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。她慢慢地转过头,看着江望,目光像是在看一只踩到了她鞋面的臭虫。
“好,好得很。”她一拍桌案,震得茶盏当啷作响,“先给这腌臜物灌了,再打他三十-大板。让他看看,我敢不敢。”
四个家丁一拥而上。
江望拼命挣扎,像一条被网住的鱼,脊背在地上蹭,脚乱蹬,撞翻了旁边的竹筐。竹筐滚了两圈,筐盖甩出去老远。
一个家丁掐住他的下巴,迫使他张开嘴。
周嬷嬷端着药碗走过来,那碗里盛着半碗墨绿色的药汁,散发着刺鼻的腥苦味。她弯下腰,把碗沿抵在江望的嘴唇上。
忽然,周嬷嬷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。
碗从她手里飞了出去,砸在青石板上摔了个粉碎,墨绿色的药汁泼了一地。
一只脏兮兮的白色小狗死死咬在她的小腿上,牙齿隔着裤管嵌进肉里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。
小白卷儿。
它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,身上的毛纠结成一团一团的,沾满了泥巴和枯草。它那么小,却死死咬着周嬷嬷的腿不放,四条小短腿蹬在地上,拼命往后拽。
“哪儿来的咬人的畜生!”周嬷嬷疼得脸都扭曲了,一边甩腿一边尖声叫嚷,“都还看着做什么!快让它松口!”
仆役们手忙脚乱地围上来。有人去揪小白卷儿的后颈,有人去掰它的嘴。
可它咬得死紧,牙齿像是钉进了肉里。喉咙里呜呜咽咽地咆哮着。
“不松口就打死。”李徽冷冷地说,“一个畜生罢了。”
“不要!”
沈惟禾疯了一样想冲上去,两个仆妇一左一右拽住她的胳膊,把她死死按住。
一个家丁举起了板子。
那一板棍砸在那团白色的小身体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响。
小白卷儿甚至没有来得及叫一声。它像一个被扯破了布玩-偶,摔在青石板上,弹了一下,再没有动。
沈惟禾的脑子嗡了一声。
所有的声音都远了,所有的颜色都褪了,她眼前只剩下一团模糊的白,和青石板上慢慢洇开的一小滩暗红。
她听到凄厉的哭喊声,过了一会儿,才意识到那声音是从她自己喉间发出的。
“掰开她的嘴。”李徽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带着几分不耐烦,“灌。”
周嬷嬷一瘸一拐地走回来,手里换了一只新碗。
她低头看沈惟禾的时候,眼睛里带着报复的快意。
沈惟禾被掐住了下巴,两只粗糙的手指撬开她的牙关。
她尝到了血腥味,不知道是自己的牙龈被抠破了,还是嘴唇被指甲划开了。
冰凉的碗沿抵在她的嘴唇上。
那双一直温驯的、克制的、平静的眼睛,在这一瞬间像是被点着了。她猛地转头,看向江望。
这一眼很长,又好像只是一瞬。她喉咙里滚出了两个音节,沙哑得不像人声,却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。
“江望!快走。”
江望愣住了。
药汁灌进了沈惟禾的喉咙。
她趴在地上,浑身痉挛,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气音,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鸟。
江望没有再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