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钱寧是锦衣卫指挥使。”朱厚照直接点明,“锦衣卫是什么?是天子亲军,是儿臣的刀,是儿臣的眼睛和耳朵!这把刀,必须完完全全掌握在儿臣自己手里!”
“立钱寧的女儿为后,就是告诉天下人,锦衣卫,是朕最信任的人。钱寧,从此就是皇亲国戚。他和他手下的锦衣卫,只会对儿臣一个人死心塌地!”
“母后,您想一想。一个实力均衡的朝堂,对儿臣更有利?还是一个外戚独大,或者文官独大的朝堂,对儿臣更有利?”
朱厚照的这番话,如同重锤,一下下敲在张太后的心上。
她沉默了。
她不得不承认,儿子说得对。
她只看到了家族的荣光,而儿子看到的,是整个天下的权力平衡。
格局,完全不一样。
“你……你真的长大了。”许久,张太后才幽幽地嘆了口气,眼神复杂地看著朱厚照,“哀家,老了,看不懂你了。”
“母后春秋鼎盛,儿臣以后还有很多事,需要您指点呢。”朱厚照见状,连忙上前,重新给张太后倒了杯茶,语气也变得温和起来,“儿臣这么做,也是为了坐稳这个江山,为了不辜负父皇的託付,为了让母后能安享晚年啊。”
一番话,说得张太后眼眶又红了。
这一次,不是气的,是感动的。
“罢了罢了,你的皇后,你自己选吧。”张太后摆了摆手,脸上满是疲惫,“哀家不管了。只是,你以后,不许再做那么危险的事了。你要是再嚇我一次,我……我就真的不活了。”
“儿臣遵旨!儿臣发誓,绝无下次!”朱厚照郑重地说道。
安抚住了张太后,朱厚照还没来得及喘口气,刘瑾就进来通报,內阁三位大学士,吏部王尚书,礼部尚书,联袂求见。
朱厚照冷笑一声。
该来的,总会来。
让他们在偏殿等著,朱厚照换了一身常服,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。
一进门,就看到五位朝廷重臣黑著脸站在那里,跟五尊门神一样。
“臣等,参见陛下。”五人行礼,但腰杆挺得笔直。
“几位爱卿免礼,深夜求见,所为何事啊?”朱厚照明知故问,自顾自地坐到主位上。
“陛下!”脾气最直的礼部尚书张升第一个站了出来,“臣敢问陛下,皇后人选,是否已经定为锦衣卫指挥使钱寧之女?”
“哦?朕的旨意还没下,张爱卿从何得知的?”朱厚照端起茶杯,轻轻吹著热气。
“陛下!”张升急了,“今日南苑之事,已经传遍京城!陛下因一己之私,救下钱氏女,便要立其为后,此举与理不合,与法不合,与祖制更不合!”
“皇后乃国母,母仪天下,讲究的是德容言功!岂能以区区骑射之术,还是在一场被意外中断的比试中,就草草定下?”
“更何况,钱寧虽为指挥使,但出身武夫,其女为后,恐难为天下女子表率!恳请陛下三思,收回成命!”
“说完了吗?”朱厚照放下茶杯,淡淡地问道。
张升一愣,梗著脖子道:“臣……说完了。”
“说得很好。”朱厚照点点头,目光却看向了为首的李东阳,“李阁老,你也是这么想的?”
李东阳躬身道:“陛下,张大人所言,虽有失恭敬,但確实是朝野上下的担忧。选后乃国之大事,不可不慎重。钱氏女虽有勇,但为后,德行与出身,更为重要。还请陛下从长计议。”
他们的话,说得冠冕堂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