■-56
走廊上有两个巫女在低声说话,声音压得很轻,但回廊清寂,我的窗子没关。
“天领奉行那边派人来问过,被八重大人挡回去了。”
“那她真在御前决斗上捡了神之眼?”
“捡了。将军的刀都拔出来了,她没躲。”
“……她是不是有点傻?”
“不知道。但她平时挺乖的,搬东西也不叫累。”
她们不知道我在屋里。我把手札翻过一页,继续看植物图鉴上一篇讲水生植物的条目。插图里的莲叶画得很大,边缘微微卷起,旁边批了一行小字:“莲花夏季开花,花大而香。”
我记得镇守之森的溪流里没有莲花,只有水草和石头。
外面安静了几秒,然后其中一个巫女又说了一句:“现在稻妻城那边传得可厉害了,说什么的都有。”
另一个问传了什么,她压低了声音,我听不太清。然后是木屐踩在回廊上的脚步声,匆匆散去了。
我把手札合上,放在膝头。
禁足第一天,我已经开始想外面的溪流了。
■-57
禁足令是第二天傍晚正式下的。但真正开始算起,要从前一天晚上说起。
自那个晚上我在茶室里跟八重宫司说了御前决斗的事后。第二天,天领奉行的文书便到了。
九条裟罗亲自批的,问得详细——我是谁,什么时候来的神社,谁带我来的,为什么出现在御前决斗现场。
鹿野奈奈被问了一遍,稻城萤美也被问了一遍。
八重宫司把文书压下来,挡了回去,但消息已经传开了。
离岛码头的赌局里有人押我还活着,有人押我已经碎了。有人在花见坂讲《巫女挡刀录》的故事,据说听众不少。
鹿野奈奈转述给我听时,我反复确认了:我没有大喊“刀下留人”,没有飞身扑过去挡任何人,也没有在将军面前说任何台词。
傍晚时分,八重宫司推门进来。她没有拿文书,没有端茶杯,只是在榻榻米边坐下,看了我一会儿。
“今天开始,你要正式禁足。”
“……为什么。”
“因为天领奉行的文书已经到了。昨天你刚从一心净土出来,那时候风声还没起来。”她把双手交叠在膝头,“今天不一样。离岛码头在开盘,花见坂的街巷在拿你的事当谈资,神社外面多了一堆探头探脑的人。你昨天还是「鸣神大社的普通巫女」,今天已经是「挡了将军一刀还没碎」的那个了。”
“我没有挡刀。”
“我知道。但外面的人不需要知道。”她的语气比平时慢,每个字之间都留了气口,“总之,从现在起——你的屋子、回廊、偏殿、茶室,都可以。但不能下山,不能去稻妻城,不能去镇守之森。”
“要多久?”
“等那些好事者忘了你长什么样。”
“他们要多久才会忘?”
“很久。”八重宫司说,“人类对有趣的事记得特别牢。而你——恕我直言——是今年稻妻最有趣的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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禁足第三天,我把手札里所有带插图的部分翻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