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下意识地将瓶口凑近灯光,想看看瓶底是否还有残留的药片。就在这时,他看到了一块异物。
那是一张细窄的、被折叠成极小块的纸片,紧紧贴在塑料瓶的底部。老宋屏住呼吸,用指尖用力勾住纸角,将它扯了出来。
起初,他以为这是药品的说明书或者是医生留下的嘱托。他颤抖着手将纸片展开,借着昏暗的灯光看向上面。
那字迹很潦草,像是随手写下的记录,甚至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平静与随意。
「今天那个高个子的没来。」
在那一瞬,老宋感觉大脑里有一道闪电瞬间炸开,所有的感官都在这一刻集体停摆。
高个子……闻一舟。
他今天确实没来。整个白天,这栋楼里换成了另一批巡逻的警察,闻一舟确实不在。
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,从他的脚底瞬间蔓延到头皮。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,那张小小的纸条在灯光下看起来竟然有一种诡异的真实感。
他脑海中迅速勾勒出一幅恐怖的画面:在他睡着的时候,在他以为自己最安全的时候,那个影子穿过了墙壁、穿过了那扇焊死的铁门,静静地站在他的床头,看着他服药,然后随手写下了这段话,塞进了他唯一会触碰的药瓶里。
没有惊动任何人。
没有触发警报。
没有任何警察注意到这个过程。
这怎么可能?老宋的喉咙里发出那种困兽般的嘶鸣。如果他能进来放纸条,他就能进来割开他的喉咙。那些门外的警察,那些被他视为屏障的人,不过是一群被耍得团团转的盲人。
他开始疯狂地推想,凶手什么时候进来的?他在哪?现在是不是就在这个房间的某个角落冷冷地看着他?那种被窥视的粘稠感让他几近崩溃。他甚至开始怀疑,自己喝的水、呼吸的空气,是否早就被那个人染指。
老宋第一次觉得,门外那些脚步声,不再像保护,更像某种毫无意义的背景噪音。
清晨,阳光勉强穿透了被胶带死死封住的窗缝,照在满地的烟蒂上。
闻一舟带着彻夜未眠的疲惫回到老宋的住处,他推开门,看到了坐在阴影里的老宋。老宋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,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截被烧焦的木炭。
“昨晚有情况吗?”闻一舟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,他敏锐地察觉到屋内的气氛极其诡异,但他归结于老宋的精神崩溃。
老宋抬起头,那张脸显得异常惨白。他看着闻一舟,眼神中闪烁着某种复杂的情绪,那是恐惧与绝望交织出的死寂。
“没……没有。”老宋撒了谎。
他不敢看闻一舟。他心底那道信任的防线已经完全坍塌。他觉得闻一舟问这个问题简直是荒谬至极。如果说了又怎样?如果说出昨晚的恐怖,除了让这群无能的警察把他当成疯子关进精神病院之外,根本改变不了什么。
如果那个幽灵真的能如入无人之境,那么任何调查都没有意义。
当天中午,闻一舟因为案情的进展再次离开,换岗的节奏快得令人心惊。
老宋坐在椅子上,死死地盯着那张纸条。
「今天那个高个子的没来。」
他验证了,闻一舟真的没来。这个巧合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钎,狠狠地烫进了他的神经。这绝不是巧合,这是预判,这是统治。凶手完全掌控了这个局面,他甚至在嘲弄着这整场严密的布控。
谢微站在走廊对面的观测点,借着望远镜,他清楚地看到老宋在闻一舟走后,做了一个极其异常的举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