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挚——友——”他用自己的家乡话说出这两个字,“是知己、最好的朋友的意思。”
“挚友。”阿伽庇把这个字眼重复了一遍。
他缓缓蜷起掌,仿佛就将姜凛写下的笔划握于掌心了。
“原来是这样。”阿伽庇回握姜凛,掌心焐着掌心,微妙的温度在彼此之间流转。他用一如往常的目光注视姜凛,仿佛海天浩瀚,他眼中就只装得下一个眼前人。
姜凛后知后觉地红了脸皮,两颊火烧一般。
“你的笛子带在身上了吗?”姜凛一仰头,就能靠在阿伽庇胳膊上,“想听。”
阿伽庇总在身上带了不少东西,他可以从空无一物的衣摆下掏出一个小包袱,而姜凛至今不清楚包袱里到底装着些什么。
那牧笛果然被阿伽庇带在身上,不知阿伽庇用了多少年了,几处地方都磕坏了口,但就这样他也没有换支新的。
“是什么人送你的吗?”姜凛道,“你好像很珍惜它。”
“是我母亲留给我的。”大概是注意到姜凛惊讶的目光,阿伽庇莞尔道,“我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,也没什么记忆,只是留下这支笛子作纪念而已。”
姜凛索性把下巴抵在了阿伽庇大腿上,眨着眼睛等阿伽庇的笛声。
那是阿伽庇在山上常吹的牧羊的曲子,这段旋律对于姜凛来说是与草野、羊群、暖融的阳光联系在一起的。他听着笛声,靠偎在阿伽庇身上,看见的却是无边无际的汪洋。
“你去过奥林匹斯山吗?噢……应该没有吧?”
“当然,我先前从未离山。”
“等我们解决完这边的事,可不可以去奥林匹斯山转转?还有你先前说的忒拜,我也想去!”
阿伽庇停了笛声,望着他。
他们一个窝坐船舱角落,一个靠在船沿,姜凛刚好可以把下巴放在阿伽庇的大腿上,而阿伽庇只要低头,就能够完成一个拥抱。
风平浪静,西风护送他们安稳向前,不会有任何颠簸。
他确实弯下腰身,却只是帮姜凛拨开了散乱的鬓发,轻声道:“好。”
片刻寂静后,姜凛四处看了看,道:“是不是快到墨西拿海峡了,我们换条路走吗?”
毕竟凶恶的斯库拉还盘踞在墨西拿海峡上,他们实在没必要和斯库拉硬碰硬——一点意义也没有嘛。
“不。”阿伽庇一反常态地流露出些许强硬,“我们去会会斯库拉。”
不能理解,但姜凛还是把船驶向墨西拿海峡。
“上次遇见斯库拉时,我就感觉到她身上有令我十分反感的气息。”阿伽庇忽然站起身,海风扬动他的长发,而他虚手一抓,一副弯弓被他握于手中,“我想,斯库拉的情况或许与雅典娜类似,我能唤醒雅典娜,便也能唤醒斯库拉。”
姜凛也跟着站起来,但他鲜少坐船,有些稳不住自己,便借阿伽庇胳膊扶了一下,“这么说,你岂不是找到突破困局的办法了?”
阿伽庇回过头,笑意就如黎明时分的半点朦胧晨光那样轻柔。
他没有回答,而是张弓搭箭,瞄准了峭壁尽头的海面。
海水翻涌起来,若不是姜凛操纵海风托着他们,恐怕这一叶小舟就要倾覆于此了。海峡那头鼓起巨大的水包,想也知道是潜伏的斯库拉探出头来。
它的触手高高扬起,轻易就能击毁一艘战船,血管青黑的触手重砸下时,滔天巨浪朝他们涌来,壮阔如一堵城墙。
他们自然是敌不过这样汹涌的浪涛的,姜凛化身西风,将阿伽庇连人带船托在空中,绕开斯库拉这一击。
阿伽庇皱起眉,应当是又感到不适。纵有疑问,现在也不是开口的时候。姜凛虽说射艺不精,但毕竟也被蛮琼按着学过。他找到最适合放箭的角度,让船悬滞空中。
光箭在斯库拉眼前炸裂开,阿伽庇喊道:“上前!”
姜凛别的不见得好,就是动作尤其快,只一转眼的工夫,他便将阿伽庇送至斯库拉身前,怪物的六颗头颅一齐露出狰狞表情。在这样庞大的巨怪面前,他们是那样渺小,姜凛确信只要斯库拉一张口就能将阿伽庇整个吞下。
但持续闪耀着的光箭刺伤了斯库拉的眼,它愤怒地吼叫着,拍打海面与礁石,海峡狼藉一片。
阿伽庇抽出自己腰间的青铜匕首,在掌心划开一道血痕,涂抹在斯库拉的躯体上。
些许乌黑的气体从斯库拉身上蒸腾而出,阿伽庇抹上鲜血的部位如同被灼烧般冒出白烟。斯库拉的十二条触手拍打抽动着,显然它已经陷入混乱,姜凛便趁乱带着阿伽庇退开,停落在就近的岛岸上。
仿佛连海水都沸腾了,斯库拉在痛苦挣扎中沉入海面以下,但波涛仍未平歇。
姜凛拽拽阿伽庇的衣角,“现在这算……怎么回事?”
“斯库拉的本性就是暴虐的海怪,这点是我想差了。”阿伽庇道,“我们走吧,不必久留。”
“刚才那个黑烟是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