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山营的建立,用了整整一个冬天。
三千羽林骑士在漠南草原最东端的炭山脚下扎下了营盘。这里背靠一片起伏的丘陵,前方是一望无际的草原,向南行军三日便可抵达幽州境内。营地周围有充足的水源和草场,足够容纳数千匹战马。罗宪亲自督建,营墙用夯土和石块垒成,营内建有马厩、仓库、伙房和士卒宿舍,虽不华丽,但坚固实用。
刘禅给炭山营下达的命令很简单:“驻扎、训练、熟悉地形。明年开春之后,朕要听到你们的名字出现在晋国的边境上。”
整个冬天,羽林骑士们都在进行适应性训练。凉州的气候与漠南略有不同,草原上的冬天更为寒冷,风雪更大。骑士们需要学会在严寒中保持战斗力,学会在积雪覆盖的草原上辨别方向,学会在暴风雪来临之前找到避难所。马训带着他的部下,一遍又一遍地在营地周围巡逻、演练,直到每个人都能闭着眼睛找到回营的路。
春天终于来了。
冰雪消融,草原上的草芽冒出了嫩绿色。炭山营的校场上,三千羽林骑士列阵而立,战马喷着白色的鼻息,马蹄不耐烦地刨着地面。马训站在点将台上,环顾着台下这些经过了整整一个冬天磨砺出来的战士们。
“陛下给我们的命令,大家都已经知道了。”马训的声音在晨风中显得格外清晰,“我们不攻城,不占地,不杀百姓,不抢民财。我们要做的只有三件事——烧官衙、抢官银、散文书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:“打完就跑,绝不恋战。谁要是贪功冒进,被晋军缠上了,别指望我会回去救他——陛下的命令是‘跑’,不是‘打’。”
台下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。这些凉州汉子们并不害怕,反而有些跃跃欲试。他们等了整整一个冬天,等的就是这一天。
“出发!”马训翻身上马,拔出腰间的环首刀向前一指,“目标——代郡!”
三千匹战马同时启动,马蹄敲击着大地,发出沉闷的轰鸣声。黑色的洪流涌出炭山营的大门,沿着草原上的缓坡向南奔腾而去。在他们的身后,炭山营的旗帜在春风中猎猎飘扬。
两天后,代郡城外。
代郡是幽州西部的一个中等规模的郡,郡治设在桑乾城。城中驻扎着一千多晋军,主要负责防范北方的鲜卑部落。自从魏国变成晋国之后,这里的驻军就没有增加过——司马炎忙着应付钟会和蜀汉,哪还顾得上遥远的幽州边境?
所以当汉军的骑兵出现在桑乾城下时,城中的晋军几乎没有任何准备。
马训没有给对手留下反应的时间。三千骑兵分成三路:一路封锁北门,一路封锁南门,第三路由他亲自率领,直扑城中的郡守府。马蹄声如雷鸣般响彻街道,路上的行人惊慌失措地躲向两旁。几名晋军士兵试图上前阻拦,被冲在最前面的羽林骑士一刀砍倒,尸体被后续的马蹄踩成了肉泥。
郡守府的大门被一匹狂奔的战马直接撞开。马训翻身下马,提着环首刀大步走进大堂。郡守正坐在案后批阅公文,听到外面的动静还没来得及站起来,就被马训一把揪住了衣领。
“你就是代郡太守?”马训问道。
“我……我是……”郡守吓得脸色惨白,话都说不利索了。
“那就好办了。”马训松开他的衣领,环顾了一下大堂,目光落在墙角那几个装满文书的木箱上,“把这些箱子搬到院子里,烧了。”
“你……你们是什么人?”
“汉军。”马训简短地回答,“大汉羽林骑士。”
郡守的腿一软,瘫坐在了地上。
不到一个时辰,代郡郡守府的文书档案被焚烧一空,官库中的银钱被洗劫一空。马训还让人在郡守府的墙上用炭笔写了一行大字:“汉军到此,专烧衙门。下次再来,不烧房子,只烧人头。”
临走之前,马训从怀中掏出一卷早已准备好的帛书,递给身边的副将:“贴到城门上去。”
副将接过帛书,展开一看,上面写着几行大字:
“晋室篡逆,得国不正。魏室未亡,钟会将军仍据陈仓,光复在即。魏本汉之诸侯,受汉封而立国。魏之遗民,即汉之赤子。晋朝者,天下公敌也。凡我汉魏旧民,当共击之。——大汉天子刘禅谕。”
副将看完,咧嘴一笑,拿着帛书转身跑了出去。片刻之后,这张告示就被端端正正地贴在了桑乾城的城门旁边。过往的百姓纷纷驻足围观,有人小声念了出来,有人面面相觑,也有人默默低下了头,若有所思。
马训翻身上马,带着三千骑兵扬长而去,消失在北方的草原方向。
等到晋军的援军从附近的县城赶到时,留给他们的只有一座被洗劫过的郡守府、一地灰烬,以及那张贴在城门上的告示。援军将领看完告示的内容,脸色铁青,伸手想要撕掉它,但犹豫了一下,又缩回了手——他撕掉一张,汉军下次来还会贴上十张。这东西,根本禁不绝。
消息传到洛阳时,司马炎正在用午膳。他听完奏报,沉默了片刻,然后放下了筷子。
“代郡?”他问道,“汉军怎么会出现在代郡?他们从哪里来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