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具体的时间不太清楚,不过大概得有一两年了吧,”他点点头,像在肯定自己的话,“据说当时邻居间吵了半天呢。”
“因为树?”
“啊,对,是的。。。。。。”委托人有些惊讶,似乎是没有想到会听到这样的问题,“本来这里楼下应该像其他楼一样,有着一颗大树的,当时两栋楼低层的住户嫌它遮挡阳光,纷纷投诉要把它砍了,但是另一些邻居觉得这是小区本来就少的可怜的绿化,不许他们砍。。。。。。我听说最后是因为有人铲了周围的土种菜,泥巴松了,前年的那阵台风就给它刮倒了——不过我觉得就那台风的那股劲儿,泥巴不松它大概也难逃一劫吧。”
委托人遗憾地摇摇头。
“您这样问。。。。。。莫非这是调查的线索之一吗?”
甘文抬着头,向上张望着。
“并不能这样肯定,但是这点可以明确一件事,‘闹鬼’的窗户并不是因为‘开始能被看到了’才被人发现‘闹鬼’的事情,也就是说,鬼影的情况如果属实,它最早出现的时间,应该正如您得知的那样——是在您母亲去世的前一个月。”
“您的意思是。。。。。。?”
左易与委托人站到了他的身边,循着他的视线向上看去。
四楼南面的那扇窗户,那里面曾经是委托人与母亲居住的地方。此刻,这扇窗户紧紧的锁着,玻璃反射着天光,看不见里面的景象。
“缺少了树的遮挡,窗户便变得一览无余了吧,只是。。。。。。”
甘文停住了。
“啊呀!抱歉!耽误了您的时间吧!我们还是快点上楼看看房子吧?”
他如梦初醒般握住委托人的手。
4。
伴随着钥匙与门锁碰撞的咔哒声,崭新的、还粘着蓝色塑料膜的大门被缓缓打开。
扑面而来的是一股难以言说的古怪味道。干燥的、带着尘土的气息,封闭的空间使其变得更加浓厚。石灰的气味似乎带着灰白的粉尘,木料的清香与乳胶漆的气味相融相交,此刻,工业与自然达成了微妙的和谐。
但甘文知道,那样的违和感并不来自于它们。
那是一种如同幻觉般的气味,悄悄地混杂在它们之中。当你想要仔细捕捉时,它便会融化在你的胸腔里,就像它从未存在过一般;当你忽视它的存在时,它便无声地通过血管、神经与脑脊相连。它深入人的脑髓,使你背后微微战栗——尽管你从未闻过这样的气味。由它唤醒的,是亘古不变的记忆中,恐惧的本能。
那是,同类的味道。
——那是,腐败的味道。
啊啊,死去的——
“甘先生。。。。。。!”
委托人呼唤着他的名字。
“请进吧。”
甘文回过神来,意识到自己的面色相当难看,他尴尬的咳嗽了两声。
回过头来,只见左易的脸紧张地皱成一团,他的脸色似乎也称不上好看。
“老板,很棘手吗?。。。。。。”他伏在甘文的耳边悄声问道,微弱的声音听不出任何底气。
这家伙是把自己刚刚的一番表现当作了对事件的评估吗?
我在他的眼里到底是什么形象啊?看着对方盯着自己亮晶晶的眼睛,甘文不禁疑惑起来。
这样的事情甚至不需要经过思考啊,甘文看着对方心绪将要呼之欲出的表情,心中默默吐槽着。
其实,把自己当作“经验老道的侦探”云云,或许也不是什么坏事吧?
仔细想来,这家伙对自己未免也太信任了一点,大概也是出于类似的原因吧。被这样重视着、尊敬着的自己,真的有能力完美地解决这一切,回应那样的期待吗?
总有一种利用了他人感情的负罪感啊。
甘文摇摇头,向对方递过一双鞋套。
与楼外破败的景象不同,屋内可谓是别有一番天地。新装修的浅色复合木地板上积累着一层薄薄的灰尘,家具大多还没来得及布置,傍晚蜜黄色的阳光自窗外倾洒入户,这间使用面积不过四、五十平方的房子,在浅色的装修与阳光的映衬下,竟然显得有些宽敞了起来。
甘文向身后挥了挥手,左易瞬间得令,雀跃地举起手机跟在他的身后。
玄关的左手边是卫生间,这里似乎也全部重新装修过,铜色的水龙头上有着轻微的安装划痕,马桶与洗手台都看不出使用的痕迹,地面与墙面都贴上了同一样式的米白色瓷砖。
甘文伸出手指摸摸砖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