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二十五。他十七。”姜采薇指了指自己,又指了指陆缄,“他也就二十出头。我们都没比你大几岁,我们能待着,你也能。别哭了。”
吴满吸了一下鼻子,两只手搓了搓脸,把眼泪和鼻涕胡乱抹了一袖子。
周国良从笔记本上抬起头来。“我有问题。按照系统面板的信息,通关条件是存活七日,并且找到宅主的真实身份。现在宅主不在了,身份也算找到了,那通关条件算不算已经完成了?”
陆缄看了一眼沈逾白。
“算一半。”沈逾白说,“存活七日是硬条件,差一天都不行。身份找到了,但系统不会提前结束副本。你们得待满七天才能被传送出去。”
“那这六天里,”周国良推了一下眼镜,“我们只需要在房间里待着就行?”
“白天可以出来。”沈逾白说,“活动范围限制在这栋楼的二三层,别去地下一层,别去阁楼,别打开任何写着‘维修中’的门。天黑之前必须回到宿舍,房门关好,窗帘拉上,不要点灯,不要出声。听起来很简单,做起来不难。”
他说完之后就安静了。餐厅里陷入一段短暂的、被晨光填充的沉默。彩绘玻璃上的淡金色光斑缓慢地移动着,从桌面上爬到了墙壁上,像一只巨大的蜗牛在搬家。
陆缄站起来。“现在离天黑还有大约十个小时。我建议你们回宿舍休息,养足精神。我和沈逾白守到天黑之前,不会再离开二楼。”
姜采薇点头,站起来,拉起吴满的手腕。“走,回去睡觉。你看你那个黑眼圈,跟被人揍了两拳似的。”
吴满被她拽着走了几步,回头看了陆缄一眼。他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,不是感激,不是畏惧,是一种不太常见的、十七岁男生在看另一个十七岁男生时才会有的东西——像在确认“你也和我们一样是普通人”。
陆缄朝他点了一下头。吴满的嘴角抽了一下,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,然后被姜采薇拽进了走廊。
周国良合上笔记本,站起来。他没有立刻走,而是站在原地,看着陆缄,嘴唇动了动,像在组织措辞。
“你刚才说的那些,”他开口,“关于宅子吃执念、吃故事、现在开始饿了——那些话是你自己的推测,还是有人告诉你的?”
陆缄看着他的眼睛。“有推测,也有别人告诉我的。”
“那个人可靠吗?”
陆缄没有犹豫。“可靠。”
周国良点了点头。他没有追问“那个人是谁”,也没有追问“你怎么确定”,只是点了点头,把笔记本夹在腋下,朝陆缄的方向微微倾了一下身,像在做某种不完全的鞠躬。
“那我信你。”
他走了。餐厅里只剩下陆缄和沈逾白两个人。晨光从彩绘玻璃穹顶落下来,照在空荡荡的长条餐桌和七张歪歪斜斜的椅子上,照在地面上已经干涸的暗红色雾气留下的极淡的痕迹上。
陆缄转过身,面朝沈逾白。沈逾白坐在餐桌尽头的那张椅子上,两只胳膊搭在椅背上,下巴搁在胳膊上,正看着他。光落在他侧脸上,把他苍白的皮肤照出一点近乎透明的质感,像一尊被放在窗台上晒了很久的石膏像。
“今晚会出事吗?”陆缄问。
沈逾白的眼睛看着他,睫毛在晨光里投下细碎的阴影。“会。”
“严重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沈逾白说,“以前每一轮,宅主都在。它不会让玩家死太多,因为它留着人要喂你的执念。现在执念没了,宅主也散了,宅子自己开始找吃的。它没有计划,没有目的,只是单纯的饿。饿了的房子会做什么,我没有见过。”
陆缄走到他面前,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。两个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,晨光从同一个方向落下来,把两个人的影子在餐桌尽头那面墙上交叠成同一个形状。
“那今晚我跟你一起守。”
“你不需要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陆缄说,“但我想。”
沈逾白从胳膊上抬起头来,侧过脸看他。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轻很轻的笑意,不是锋利的,不是疯的,是一种温暖的、像壁炉里余烬一样的东西。
“行。”他说。
晨光还在移动。彩绘玻璃上的光影缓慢地爬过墙壁、爬过天花板、爬过桌面上那几张写着名字的纸片。纸片上的墨迹在光线里微微反光,像刚写上去不久。
七个人。六个晚上。一间会饿的房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