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青彻底进入了某种非暴力的精神抵抗状态。
他拒绝与杰森进行任何形式的交流。
不开口说一个字,不朝那个方向投去哪怕一瞥,对那堆堆在角落、不断散发着无声血腥暗示的“战利品”视若无睹,仿佛它们根本不存在。
他甚至极力控制自己的精神,避免在产生任何微小的波动,将自己活成了一个沉默的、冰冷的、几乎没有生命气息的影子。
他进食(仅限那些最早找到的、相对“干净”的食物),喝水,偶尔外出(能感觉到杰森立刻紧张地、远远地缀在后面),但所有这些活动都像是在梦游,不带任何情感色彩。
杰森的反应则变得异常局促和……笨拙。
他庞大的身躯在小木屋那有限的空间里显得无所适从。
他常常一动不动地站在屋子中央或角落,如同陷入待机状态的恐怖雕像,一站就是几个小时。
或者,他开始毫无意义地、焦躁地在屋内徘徊,沉重的脚步踩得地板吱呀作响,出去转一圈,很快又进来,进来待不了多久,又再次出去,循环往复。
精神意识里充满了混乱的、躁动不安的情绪碎片,那不再是针对猎物的杀戮欲,而是一种更原始的、类似于“程序出错”般的困惑,以及一种清晰的、类似于“被抛弃”后的恐慌与委屈。
他完全无法理解顾青这突如其来的、持续而冰冷的怒火。
他试图靠近,那庞大的阴影缓缓笼罩向蜷缩着的顾青,但每次只要一接近到一定距离,顾青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极致冰冷、绝对拒绝的精神排斥场就让他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、带着尖刺的冰墙,让他僵在原地,无法再前进分毫。
那空洞的面具会对着顾青的背影,停留很久,链接里弥漫着那种巨大的、无法纾解的困惑。
他甚至尝试着再次外出。
这一次,他带回了一只被处理得异常“干净”的野兔。
所谓的“干净”,是指几乎所有的肉都被一种过于“精细”而暴力的方式剔除了,只剩下一个近乎完整的、苍白的骨架和零星挂着的一点点肉丝,被小心翼翼地放在顾青脚边的地上,像是某种笨拙的、试图讨好和弥补的贡品。
顾青的眼角余光瞥见了那点可怜的、带着原始血腥味的东西。
他没有丝毫犹豫,甚至没有改变一下蜷缩的姿势,只是极其嫌恶地、猛地抬起脚,用尽全力将那点骨头和肉渣踢开。
苍白的小骨架撞在对面的墙壁上,发出一声轻响,然后散落一地。
杰森站在原地,面具先是低下去,看着那被踢飞的、散落的骨头,凝固了片刻,然后又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抬起来,转向顾青那依旧冰冷决绝的背影。
精神意识里,那股积累了数日的混乱、委屈、不知所措的情绪仿佛达到了一个临界点,几乎要满溢出来,变成一种无声的、却沉重无比的、压抑的咆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