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年后,牧灵宗与大荒城正稳步生息之际,一场滔天祸事却骤然自天际压来。
血黑色的邪气自北方荒原铺天盖地而来,如活物般翻涌蔓延,所过之处草木枯萎、灵脉浑浊。等牧灵宗和大荒城反应过来时,那遮天蔽日的邪云已经压到了头顶。
大乘期。
这个在荒域已经是顶尖战力的境界,此刻正以最狰狞的方式降临。
大荒城中,低阶修士们连惨叫都发不出来。那股来自大乘期邪修的恐怖威压如山岳倒悬,修为不足的修士和凡人武者被死死压在地上,口鼻溢血,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。若非护城大阵尚在运转,仅凭这威压,城中数十万生灵早已爆体而亡。
“许闻歌——左三阵眼!”
“我知道!”
城主府上空,许闻歌和顾衍知背靠背站在阵心,四掌齐出,灵力疯狂涌入脚下的大阵。护城大阵亮起一层淡蓝色的光幕,将整座大荒城笼罩其中。但每一次邪气冲击,光幕都会剧烈震颤,裂纹如蛛网般不断蔓延。
元婴初期的灵力,面对上千金丹、元婴邪修的攻伐而言,根本就是杯水车薪。
许闻歌咬紧牙关,双手结印的速度快到出现残影。他脚下的阵盘发出刺耳的嗡鸣,灵石一颗接一颗地爆碎。顾衍知眼皮上天衍圣体的金色眼纹忽明忽暗,他感知着整座大阵,声音沙哑:“他们故意只围不全力进攻,是在消耗我们!”
许闻歌何尝不明白。
邪修大军如同戏耍猎物一般,轮番攻击大阵,却不急于破阵。
他们在等。
等大阵自行崩溃,等城中修士绝望,等猎物精疲力竭之后,再一拥而上血祭全城。
“牧灵宗的护宗大阵不好破,大荒城的护城大阵就好破多了。”邪云深处,一道苍老而阴冷的声音悠悠传来,“你们牧灵宗当年设计将我胞弟打落境界时,可曾想过今日?”
当初牧灵宗在围杀那血魔殿魔头的时候一直隐与背后,都是荒域宗联和绣云阁牵的头,虽然确实是沐川一手策划的,但今日这大魔头分明就是柿子只挑软的捏,宗联和绣云阁这种庞然大物不好对付,牧灵宗这种小卡拉米他还收拾不了了?
一只由血黑邪气凝聚的巨掌凭空浮现,五指张开,缓缓向护城大阵按来。
“噗——”
许闻歌和顾衍知同时喷出一口鲜血。大阵在这一击之下发出玻璃碎裂般的脆响,淡蓝色的光幕轰然崩碎,化作漫天灵光消散。
“桀桀桀。”
邪修们发出嗜血的狂笑,如蝗虫般扑向城中。
许闻歌还未来得及取出传讯器,便发现所有灵力波动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锁死了。他猛然抬头,只见那大乘期邪修身后浮现出一尊撑天拄地的红黑色法相,法相一掌覆下,他手中传讯器也彻底失去了信号。
同时,整个牧灵宗和大荒城所有传讯法器、求援符篆尽数封禁,连通幽商会的传讯器也彻底失去信号,整座大荒山与大荒城,成了一座孤立无援的死域。
求救无门。
“许闻歌,帮我护法!”
顾衍知的声音忽然在耳旁炸响。许闻歌转过头,看到顾衍知已经盘膝坐下,双手结出他从未见过的手印。他眼皮上金色天衍圣体的纹路正在急速扩散,两道金色光线从紧闭的双眼中溢出,在空中交织成一只巨大的金色竖眼。
“你干什么!”许闻歌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。
顾衍知睁开双眼,金色的竖眼纹路在他眉心浮现,背后那道竖眼光影猛然闭合,无数古老晦涩的文字如星河般绕行其间。那“眼”再度睁开时,一道金色的圆形大阵以他为中心轰然展开,不断扩大,城墙、街道、房屋、城外的大荒崖,尽数被笼罩其中。
最先冲入城中的邪修刚一触及金光,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,便像烈日下的薄冰一样,寸寸崩解,灰飞烟灭。
元婴以下,触之即死。
元婴以上,寸步难行。
邪修最是怕死,若不是大乘期老祖说带他们来这里捞好处,绝不会聚集这么多邪修,面对如此恐怖的阵法,还没死的邪修们立即四散而逃。
“圣体……这绝对是稀有圣体!”
大魔头不惊反喜,脸上的皱纹因为兴奋而扭曲,一双浊黄的眼睛爆出骇人的精光。他贪婪地盯着顾衍知,像盯着一颗稀世宝珠。
“好!好!好!今日老夫这趟来得太值了!”大魔头大笑三声,亲自出手。
遮天蔽日的法相巨掌这一次没有任何保留,带着大乘期全部的修为之力轰然压下。
顾衍知浑身一颤,金色大阵在巨掌下剧烈变形,一道道裂纹从阵心蔓延出去。他嘴角不断溢出鲜血,金色竖眼的光芒却在不断增加,甚至开始灼烧他的皮肤。
“衍知,停下来!”许闻歌双目赤红,疯了一样地想冲上前,却被大阵内围的金光弹开。
“护住城中百姓!”顾衍知回头看了他一眼,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许闻歌的模样,“我是牧灵宗的弟子,是师父的徒弟,更是大荒城的副城主,这是我该做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