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感叹,米黑发现阿狸定住不动了,伸爪触碰,结果被拉进阿狸的意识世界。
它们悬浮在宏伟空间中,上方是巨大的穹顶,由无数流转着七彩光华的剔透晶体构成。光线在其中折射、汇聚,画成一个缓慢旋转、散发着冰冷威严气息的六芒星。脚下是深紫色晶石地板,光滑如镜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纯净却极度压抑的能量波动,原来那来自殿堂之上的长者虚影。
“能量源的强大源于众人心中的期愿,你若信仰科技,能源之光会削减!孩子,改念吧!”她说道。
阿狸心中不解,为何大家宁愿维持现有秩序,依赖混沌的自然,也不愿靠自己的头脑与双手去创造生活。
“孩子,如果你执意不改,那我们只能将你送往大陆边缘的海岛监牢。在那里,你的心念不会影响到我们的能量源,但也能单方面接受到它的分支。你在那里好好想想吧,想好了告诉我,我们会接你回来。”
六芒星加速转动,形成一个透亮的白圈,射出光芒,带着灼烧灵魂般的审视和斥责,将阿狸禁锢其中。一股庞大、不容置疑的集体意志压来,充满了对地下科技的排斥和恐惧。在这绝对威严和“守护世界”的大义名分下,阿狸深处那股质疑被放大、强化,成为了一种执念。那是源于集体威压的创伤、对科技力量的渴望与证明自己的执念三者的混合物。
米黑见状,赶紧跳到了阿狸脚边。
只是几秒的时间,它们就来到了雷暴雨中,准确地说,是雷暴雨中的小屋。这是海岛边缘,陡峭壁崖之上。黑云遍布,不见日月,阴风怒号,冷浪排空,忽见紫电游走,天鸣地啸。
阿狸想要冲出小屋,往大陆的方向走,却触到突然显现的金黄色高栏。
“于此静思,聆听风暴的怒吼,感受自然的伟力。待你回心转愿,摒弃那危险的地下之火,则封印自解。”没有情感的声音如是念道。
阿狸与米黑从海岛其他人那里听说,海岛远离大陆的方向,寒冷的北境,也住着一个和阿狸一样追求科技的人,于是他们决定前往北境寻找前辈。由于这里的能量被限流了,所以只能显现船,而无法瞬移。
他们以天为被,以海为床,朝迎浮日,夕逐星月,游船若驰蛟龙,击桨如号旌旗。天穹流转,如入世间盛宴为梦,光阴几何,一日消弭,终苍风寒逝,双双北渐,隐于冰河雪川两合之处。
极致的寒冷取代了海水的咆哮。意念中的景象变成了一片纯粹、死寂、令人窒息的白茫茫。没有生命,没有声音,只有细密刀片般的风雪切割视野,永不停歇。船艇停泊在海中,最终如同死去的虫。
阿狸和米黑在刺骨的寒风中艰难跋涉,却依然执着地朝着感知中那最寒冷、最核心的坐标前进。
一个身影突兀地出现在风雪中。那并非想象中的老者,而是一个十岁的男孩。他衣着单薄,身如风中残烛,虚幻不定。他的眼神异常清澈,充满了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悲伤和焦急。他张开双臂,用尽力气呼喊,意念穿透了风雪的呼啸:“停下你们的脚步吧!”
“世界的核心就在北境,秘密就掩藏在冰雪中,这里是万物根源所在。北境之北,无限逼近虚拟世界的边界,除冰雪之外全无。”
米黑定睛一看,小男孩很是眼熟,细细回忆才发现,这莫非是童年时期的许大师?只是一个十岁的男孩,一个执念的虚影,现实世界的虚拟装置的制造者的童年态。他让阿狸与米黑停止前进,只因前方除了寒冷一无所有,北境之北,无限逼近虚拟世界的边界。
虚影如同钥匙捅破了最后的屏障,庞大的信息洪流不受控制地涌入阿狸和米黑的感知。
这并非真正的失落文明,而是虚拟空间装置制造者——老许的内心映像,他的故乡。而阿狸,因为接收了虚拟空间装置的机能,也将老许的童年执念一同吸收了,一段时间后,就在树下进入虚拟空间,受童年执念控制的装置机能运作,重现了老许的童年。
真实的老许,辗转多年,最终还是释放心结,结合自然灵能与科技制造出时空穿梭机,来到现代旅行。因红衣教主给钱太多,遂帮其建造虚拟空间的装置。红衣教主落败后,他还不知道虚拟装置的机能已经转移到阿狸身上,直接把虚拟装置的核心泡在能量药水中,开忆眠堂。不过,他对这事儿疏忽也正常,毕竟他现在正紧着筹划回家,离开海岛,回到大陆。
随着真相释放,小男孩逐渐透明,化作荧光点点,随风消散了。
执念消散,阿狸也就恢复了猫身,毛发恢复了原本的狸花斑纹,猫瞳变回了清澈透亮的绿宝石状。
这时,阿狸的意识清晰无比,想起了自己的真实身份,正低头看看自己毛茸茸的爪子,绿宝石般的猫眼里满是重获自我的迷茫与惊喜,传递向米黑:“喵呜——”终于可以回归同了,好想念人类给的食物呀。
它们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模糊,一股来自现实世界、强大而熟悉的引力开始拉扯着它们,要回家了。米黑金瞳闪亮,尾巴高高翘起,带着劫后余生的兴奋。
“喵呜——”该回家了,阿狸!这里的东西都好有趣,但我想念地球的老鼠和阳光了。
两道矫健的影子,带着穿越时空的疲惫与重聚的喜悦,瞬间被柔和的光晕吞没。
夜色深沉,那棵曾散发青光的普通树下,空气一阵微不可查的涟漪。两只猫的身影悄然出现,轻盈落地。米黑警惕地竖起耳朵,金瞳扫视四周。阿狸则深深吸了一口带着青草和湿润泥土味的熟悉空气,满足地打了个小喷嚏。
接下来的日子里,它们已经将“忆眠堂”列为重点观察目标,进行日常巡逻。
槐树花满,石缸水静,木纹平复,藤蔓归宁。紫天之下,火彩木质建筑群矗立,沉默依旧。
忆眠,忆眠,梦境已荡然无存。那棵作为虚拟世界入口的树、包括阿狸本身,因为缺失运作的意志与执念自带的能量源,暂时不具备制造虚拟空间的能力了。其内部与这失落文明世界相连的最后一丝能量脉络,如同烧断的琴弦,彻底枯竭。树,它彻底变回了一棵普通的树,即使怪闻还在流传。
忆眠堂倒是有能量源,只是机能并不在那装置中。
这一点,老许要等到第一个顾客来临,才会发现了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