佩图拉博甚至连头都没回,手里的石膏笔在黑板上狠狠一顿,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:
“把你的脑浆从你那头金毛里倒出来控控水,第九军团的小鸡仔!这么基础的流体动力学扰动,难道你指望靠向你们那死去的爹祈祷来解决吗?!听着!在骨料里掺入千分之三的重氢化铅纤维,把固化温度强行拉升到四百五十度!用热熔喷枪直接对地基进行人工热压烧结!懂了吗?!坐下!别用你那张蠢脸继续挡着后面人的光线!”
骂声虽然难听,但那个圣血天使新兵却如获至宝,飞快地在战术手板上狂敲,眼底满是惊叹。
讲着讲着,佩图拉博转过身,将石膏笔随手扔回桌上。他双手撑着讲台,目光深邃地扫过全场:
“现在,我们要谈谈一个往往被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屠夫所忽略的核心议题——艺术性与实用性。”
原体冷笑了一声,语气中透着一股深沉的固执:
“那些只知道把枪管磨亮、把装甲涂满金箔的蠢货会告诉你们,武器和工事只要能杀人、能防守就足够了,艺术是多余的装饰,是凡人懦弱的产物。那是放屁。”
佩图拉博直起身子,黑色机车夹克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紧绷的声响:
“艺术性是绝对的、不可动摇的必然。哪怕你的建造对象只是一个用来接泥水的生铁脸盆,一个配发给凡人士兵喝水的合成树脂水杯,甚至……一面矗立在荒原边缘、没有任何实际战术射孔的普通砖墙。”
他的灰眸中闪烁着近乎偏执的光芒:
“如果一个造物在比例上是丑陋的,在几何上是畸形的,那它在力学上就必然存在内在的残缺。一件缺乏美感的事物,无论它浇筑了多少吨精金,在宇宙那冷酷的物理法则面前,都只是一坨行将崩溃的垃圾。”
说到这里,佩图拉博的声音忽然缓和了一拍。他的目光在阶梯大厅黑压压的人群中逡巡,似乎在寻找着某种共鸣。良久,他微微扬起下巴,冷不丁地问了一句:
“这里……有没有我的子嗣?”
全场死一般寂静。
所有新兵面面相觑,连那些一直挺直腰板的极限战士和帝国之拳都下意识地侧过头,目光在周围的同袍身上游移。
第四军团的子嗣。
在过去的一万年里,这是一个在帝国官方档案中被红墨水反复涂抹、足以让审判庭派出数个灭绝令舰队的禁忌词汇。在大叛乱的至暗岁月里,钢铁勇士站在了王座的对立面,将无数忠诚的世界化为焦土。
哪怕在漫长的岁月长河中,高领主议会和机械教由于战力匮乏,偷偷摸摸动用第四军团那份极其稳定、纯洁的原生基因种子建立了若干批秘密战团,那些子团也只能顶着伪造的起源、顶着“帝国之拳子团”或“钢铁之手后裔”的荒谬名号,在边疆冰冷的虚空里像没有过去的野犬一样默默厮杀。
这一万年来,他们不敢提自己的父亲是谁,甚至连战团长自己都在那份被绝密封存的羊皮纸前茫然失措。
直到李峰亲王强势介入,原体纷纷归位,这些被隐藏在阴影中的血脉才终于迎来了重见天日的微光。
台下的骚动持续了十几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