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不是哭。
那是压抑了十几年,所有委屈、痛苦、绝望和思念的释放。
她捂著脸,整个人瘫倒在小马扎上。
哭得撕心裂肺,肝肠寸断。
整个菜市场的喧囂,仿佛被这一嗓子按下了暂停。
周围的摊贩,买菜的路人,都齐刷刷地看了过来。
郝斌的父亲,也猛地转过身,背对著眾人。
那宽厚的肩膀,剧烈地耸动著。
一滴滴浑浊的泪,砸在脚下的水泥地上。
安然的眼眶瞬间就红了。
她想上去安慰,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。
李哲也捏紧了拳头,脸上一片铁青。
一个家庭,就这么被毁了。
陈夜静静地站著,等。
等那哭声,从爆发,到力竭,最后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。
他才再次开口。
“阿姨,我知道你们难受。”
“但是,光哭,解决不了问题。”
他的话很冷,不带一丝温度。
却有效地让郝阿姨的哭声停了下来。
她抬起那张布满泪痕的脸,用一双红肿得像核桃一样的眼睛。
看著陈夜,充满了迷茫。
陈夜蹲下身,与她平视。
“我现在需要知道,你们到底是怎么想的。”
“打官司,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尤其是这种案子。”
“会把你们已经结痂的伤口,重新撕开,血淋淋地摆在所有人面前。
会让你们再经歷一次十几年前的痛苦。”
“甚至,我们最后可能会输。”
“这些,你们都想好了吗?”
他看著眼前这对风烛残年的老人。
问出了最残忍,也最现实的问题。
郝斌的父亲,缓缓转过身。
这个被生活压弯了脊樑的男人。
用那双通红的眼睛,死死地盯著陈夜。
他的嘴唇哆嗦著,许久,才从喉咙里说出几个字。
“想好了。”
“我们早就想好了!”
他一把抹掉脸上的泪,声音陡然拔高,带著一股子决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