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这么下去,不用盛军来打,咱们自己就垮了。”
“投降?”
萧镇渊猛地转头,死死盯着周猛,眼神锐利得像刀,“连你也想投降?”
周猛
“噗通”跪下,沉声道:“末将不敢!末将跟着都督这么多年,都督待末将恩重如山,末将自然不离不弃。
可弟兄们……都是有家有口的,实在是熬不住了。末将是怕,再硬撑下去,要出大乱子。”
萧镇渊看着他,又看看底下寥寥无几的人马,忽然笑了起来,笑得很难听,像哭一样,笑得肩膀都抖。
“撑不住……是啊,都撑不住了。”
他喃喃自语,“本都督十年经营,十年权势,到头来,就剩这么点人……连个可信任的人都没有了……”
他望着茫茫戈壁,第一次生出了彻头彻尾的绝望之感。
他知道,自己的大势,彻底去了。
什么东山再起,什么河西王,什么平分疆土,全都是泡影。
连最信任的长史都能背叛他,连跟着他多年的亲兵都跑了大半,他还能指望什么?
风卷着黄沙,打在他脸上,火辣辣的疼,却比不上心里的万分之一。
他忽然想起,当初何明风刚入河西的时候,他根本没把对方放在眼里。
他设卡、毁驿、劫营、假传边警,一招接一招,觉得能把对方困死在半路上,灰溜溜滚回京城。
可到头来,被困死在戈壁里的,是他自己。
“都督,那咱们现在怎么办?”
周猛跪在地上,又问了一句。
萧镇渊沉默了好久,才哑着嗓子道:“往西走。去吐鲁番。就算阿里海牙不想接应,本都督手里还有先皇的旧部关系,还有……还有家眷在这。他总不至于见死不救。”
他说得很慢,没什么底气,自己都不信这话。
可不去吐鲁番,又能去哪呢?
往东,是投降。
往南,柳泉去了吐蕃,可他一个人去,人生地不熟,也没剩下多少钱了,去了也是寄人篱下,看人脸色。
也就只有往西,去碰碰运气了。
“传令,拔营。”
萧镇渊有气无力地下令,“往西走。去吐鲁番。”
队伍稀稀拉拉地动起来。
三辆吱呀作响的辎重车,几十匹瘦骨嶙峋的马,一百多号垂头丧气的人,慢吞吞地往西挪。
比从嘉峪关出来的时候,慢了太多太多。
队伍里,没人说话,只有马蹄踩在砾石上的声音,单调又沉闷,像送葬的队伍。
萧镇渊骑在马上,背驼得厉害,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。
他不知道,前面还有多少麻烦等着他。
他更不知道,就在不远处的沙丘后面,白玉兰带着轻骑,正冷冷看着他的队伍,像看着一群待宰的羔羊。
天罗地网,早已悄然收紧。
而他这只丧家之犬,还在一步步往网里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