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决调整着撕开的长度,在堪堪卡住头的时候,把羊水耗尽、脐带缠着脖子已经憋的有些青紫的孩子抱了出来。
身边人很快的递过来了消毒好的剪刀,剪断脐带后,反抱着拍了几下屁股,小奶猫的哭声终于出来了,虽然小,但没有问题。孩子又持续的哭了几声。
陈决把孩子递给了旁边张开双手的霍林,没有去看他,只继续回头做未完成的手术。
推出胎盘,检查腹腔。
“检查一边,没有遗留,检查二遍……”
完全检查之后,开始缝合,一层一层的缝合。
“止血钳。”陈决忘记那个霍林不认识,但递给他手里的确实是止血钳。
陈决没有看他,只继续缝合,残血旁边人用镊子夹着纱布一次次清理掉,动作虽然生疏,但很标准,于是陈决不需要教他,继续头也不抬。
屋子里因为烧着锅炉,温度保持住了。
这个房间还是太大了,尽管他涂了一层石灰加一层麻布,温度也不能如后世那样恒温,也幸好张岩生在秋天,要不他在失血的过程中,容易失温。
这个温度对昏迷中的患者正正好,但陈决额上汗水隐隐,一块儿干净的纱布也在他额头擦过。
陈决也没有顾上。
他一针针的缝着,飞针走线,伤口呈一道漂亮的纹理。
旁边是那个孩子哇哇的哭声,也许是饿了,也许是刚从肚子里出来,不熟悉的环境让他紧张,听着肺活量还不错。
陈决第一次觉得婴儿的声音这么好听。
这是陈决做的最快的一次手术,虽然没有时钟可看。
在没有输血设备的前提下,陈决用了最快的速度。
等整个腹腔全都缝合好,包上纱布,陈决给张岩轻轻的盖上干净的麻布,上再加一层干净被子。
那个小孩也不哭了。
陈决直起腰看了它一眼,他正含着他的手指头在吸。
大脑门,皱巴巴的小脸,哭的通红,眼睛还没有睁开,肿眼泡。
陈决轻声说:“你长的不好看,没有你爹好看。”
那小孩似是听懂了他的话,哇的一声又哭了,陈决张着手想要去抱他,但他两手鲜血,无法抱他。
他感觉旁边站着的霍林像是笑了下,带着口罩看不见嘴角的弧度,但眼神能看出来,陈决跟他对视了一眼,他不笑了,那双眼睛变的幽深。
陈决把视线转开了。
洗手,然后把哇哇哭的孩子抱了起来。
门口外的周大江已经不知道转了多少圈了,看见陈决打开门,他一下子回过头来,几步就到门口了:“岩哥儿怎么样了?”
太阳已经到西边了,温度不够暖和,有点儿风,陈决没有把孩子抱出去,只让他进门,周大江进门口时还绊了一脚。
陈决看他着急的往里屋内看的视线跟他笑道:“他半个时辰后醒。给你孩子。”
“那我……我可以进去看看他吗?”周大江抱着那个孩子比陈决抱的还别扭,一条腿就要往里屋去。
陈决嗯了声:“可以。”
门外的周婶和周叔也迫不及待的进来了。
周婶接过孩子,笑着跟周大江说:“孩子给我,你快去看着岩哥儿。”
霍林把他身上的孝帽、白麻孝衣脱下来,递给周大江。
周大江虽不明白,但慌乱又整齐的穿上了,洗了手,才小心翼翼的进了屋。
这个房子就留给喜悦的张岩一家人。
陈决把门关上,也关上了一屋子的喜悦,外面的世界就跟里面完全不一样了,跟这个深秋一样冷寂。
他冷冷的看向了站在树下的男人。
以前还不能确定,现在可以肯定了,他绝不是之前的霍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