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银南流的第二年春天,刘禅把目光投向了东方。
长江。
这些年来,蜀汉的精力一直放在西线和北线——凉州、漠南、幽州。东边的长江防线,除了必要的守备之外,几乎没有投入任何资源。王濬驻守永安,手下只有两万水军,战船多是诸葛亮时代留下来的老旧船只,有些船底已经腐朽,修补了多次,勉强还能浮在水面上。
刘禅决定改变这一切。
但他遇到了一个问题:他不会造船。
汉武帝刘彻在位时,虽然有过昆明池操练水军的经历,也曾派遣楼船将军杨仆从海路征讨朝鲜,但那些都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。他对战船的具体构造、龙骨的拼接方式、风帆的调节技巧,几乎一无所知。更重要的是,他从未指挥过一场真正的水战——他的战场在北方,在草原,在马背上。
但刘禅并不打算亲自去设计战船。他有更好的办法。
一天清晨,他召见了王濬。王濬从永安赶到成都时,风尘仆仆,铠甲上还带着江风的气息。他走进御书房时,刘禅正坐在案前,手中拿着一份名单。
“王濬,你来了。”刘禅招了招手,“过来看看这个。”
王濬接过名单,扫了一眼,发现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。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籍贯、擅长领域和目前的职位。他越看越心惊——这些名字,他大多认识,都是东吴造船业和航运业中赫赫有名的人物。有庐江的船匠徐盛,有鄱阳的帆工周武,有建业的龙骨大师陈平,还有好几个在东吴水师中担任过督造的军官。
“陛下……这是……”
“东吴最好的造船工匠和水师人才。”刘禅端起茶杯,慢悠悠地喝了一口,“朕派人花了半年时间,一个一个打听出来的。”
王濬的手微微颤抖:“陛下打算把他们……绑来?”
“绑?”刘禅放下茶杯,摇了摇头,“那多难听。朕是请他们来的。”
“请?”
“对,请。”刘禅的嘴角微微上扬,“朕让人在建业和武昌开设了几家大商号,专门收购蜀锦和井盐,价钱比市价高出两成。生意做大了,自然需要更大的船来运货。所以朕派人去跟这些工匠说——汉室要造一批大型商船,用来扩大蜀锦贸易,急需手艺高超的船匠。凡是愿意来的,安家费五百两,月俸是东吴的三倍,干满五年还给一套宅子。”
王濬听得目瞪口呆:“五百两安家费?三倍月俸?还给宅子?陛下……这花费也太……”
“太什么?太贵?”刘禅摆了摆手,“你知不知道,一个好的船匠,能值多少条船?五百两买一个能造楼船的高手,朕觉得便宜得很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再说了,朕又没打算真的放他们回去。”
王濬愣了一下,然后明白了过来。
那些工匠来了之后,就会被“请”进船厂,好吃好喝招待着,高薪厚禄养着,但不会再有机会离开。他们会发现,自己要造的并不是什么商船,而是战船。但那个时候,他们已经身处蜀汉腹地,周围全是汉军,想走也走不了了。
“陛下……此计甚妙。”王濬由衷地说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