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几个月里,那些名单上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被“请”到了蜀汉。
庐江的船匠徐盛,是第一个到的。他在东吴干了二十多年,参与建造过上百艘战船,是江东数一数二的造船高手。汉室的商号找到他时,开出的条件让他根本无法拒绝——五百两安家费,月俸是东吴的三倍,干满五年给一套成都的宅子。徐盛考虑了三天,然后带着老婆孩子,跟着汉室的商队一路西行,来到了成都。
到了成都之后,他受到了极高的礼遇。刘禅亲自接见了他,赐宴款待,席间谈笑风生,称赞他是“当世公输班”。徐盛受宠若惊,连连表示一定尽心尽力,为汉室造出最好的商船。
第二天,他被带到了巴郡的船厂。
当他看到那宽阔的江面和已经初具规模的船坞时,心中还颇为满意。但当他走进船厂深处,看到那些堆放在角落里的军用图纸和兵器样本时,他的脸色开始变了。
“这……这是要造商船?”他问身边的陪同官员。
陪同官员笑了笑,没有正面回答:“徐师傅,陛下说了,您只管安心造船。有什么需要,尽管开口。”
徐盛沉默了很久,最终叹了口气。
他明白了。自己上了贼船了——而且是上了一艘再也下不去的贼船。
但他并没有太过抗拒。一方面,汉室给他的待遇确实优厚,远超他在东吴所能得到的;另一方面,他在巴郡的船厂里看到了那些隔舱设计的草图,看到了轮桨结构的模型,看到了拍竿的改进方案。作为一个痴迷于造船技术的工匠,他不得不承认——这些设计理念,远远领先于东吴的任何一艘战船。他开始发自内心地想要把这些船造出来,看看它们究竟能达到什么样的高度。
类似的故事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反复上演。鄱阳的帆工周武来了,龙骨大师陈平来了,甚至有两个曾在东吴水师中担任过督造的低阶军官也来了。每一个人都被高额的报酬和优厚的条件所吸引,来到蜀汉之后才发现自己要造的并不是商船,但每一个人也都在看到那些先进的设计图纸后,选择了留下来。
刘禅对这些工匠给予了最高的礼遇。他下令,所有从东吴招募来的工匠,一律享受“客卿”待遇,伙食标准与朝中六品官员相同。每逢节日,他还会派人送去慰问品。有工匠生病了,他亲自过问医治情况。有工匠的家眷在成都水土不服,他下令调配专门的医师和药材。
这些举动让那些工匠们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尊重。虽然他们不能离开船厂,但在船厂内部,他们拥有极大的自主权——王濬从不干涉他们的技术决策,只要求他们按期交付合格的船只。
到了第三年秋天,巴郡、涪陵和牂牁江上游的三处船厂,一共建成了三层楼船六十艘,中型斗舰一百二十艘,小型走舸三百艘。这些船只都采用了隔舱设计和轮桨结构,楼船上都安装了强化后的拍竿。徐盛站在巴郡船厂的码头上,望着江面上那艘刚刚下水的崭新楼船,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。
“我在东吴造了二十年的船,”他对身边的周武说,“从来没有造出过这么好的船。”
周武点了点头:“我也是。”
王濬站在旗舰的船楼上,看着江面上密密麻麻的战船排列成整齐的阵型,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自信。他写了一封奏报,派人快马送往成都。
刘禅收到奏报时,正在批阅一份关于凉州马政的奏折。他看完王濬的奏报,沉默了片刻,然后放下手中的毛笔,站起身来,走到窗前。
窗外,长江的方向,隐约可以看到天际线上的一抹灰色。那是水的颜色,也是未来的颜色。
他低声说了一句话,声音很轻,像是说给自己听的:
“楼船已成。接下来,该让孙皓睡不着觉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