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写多了还是不会呢?”
谢兰因拿笔在她脑门上轻轻点了一下,笔尖还没蘸墨,只有一点清水,凉丝丝的。
“那就写到我教会为止。”
沈惊鸿抬手摸了摸脑门,水渍已经被风吹干了。
她忽然想起一件事:“你刚才说三月初十入宫,那在这之前,你还能教我多少天?”
谢兰因算了算:“二十天。”
“二十天能学会多少字?”
“那要看你想学多少。”
沈惊鸿想了想,说了两个字:“够用就行。”
谢兰因把砚台推过来:“那先从‘磨墨’两个字开始。”
她提笔在纸上写了“磨墨”两个字,笔画比“惊鸿”少多了。沈惊鸿凑过去看,觉得这两个字长得挺像,都有个“石”字旁。
“这两个字长得很像。”她说。
谢兰因看了她一眼,眼睛里有了一点笑意:“你倒是会抓重点。”
沈惊鸿不太明白“抓重点”是什么意思,但她觉得谢兰因在夸她。
院子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摔东西的声音,接着是沈惊月的哭声,隔着花墙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凭什么——她凭什么——我就是不服——”
然后是夫人的声音,压得很低,听不清在说什么,但语气很硬。
沈惊鸿往花墙那边看了一眼,又收回目光,低下头看着纸上的“磨墨”两个字。
谢兰因没往那边看,好像什么都没听见。
她拿起笔,又在纸上写了两个字。
“这是‘杏花’。”她说,“院子里的杏花快谢了,你趁这几天多看几眼。”
沈惊鸿盯着“杏花”两个字,忽然问了一句:“宫里有没有杏花?”
谢兰因手里的笔顿了一下。
她抬起头,看着院子里那两棵杏树。花瓣已经落了大半,地上铺了薄薄一层粉白,风一吹就打旋。
“不知道。”她说。
沈惊鸿没再问了。
她低下头,一笔一划地描“杏花”两个字。描得很慢,像是要把每一笔都刻进骨头里。
院子外面,沈惊月的哭声渐渐远了,像是被人拉走了。
东跨院里又安静下来,只有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。
过了大约半个时辰,翠屏来了。
她站在院门口,手里端着一个红漆托盘,上面放着一套新的被褥、两件新衣裳、一套梳洗用的铜盆和帕子。东西不多,但都是新的。
“夫人说了,七姑娘从今日起搬到东跨院厢房住。”翠屏的语气公事公办,“这些是给七姑娘用的。还缺什么,让人去回夫人。”
沈惊鸿看着那两件新衣裳,一件藕粉色,一件豆绿色,叠得整整齐齐,比她自己那件灰蓝色的旧褙子好了不知道多少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