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你是哪里人啊?"
"本市的。"
"本市的啊,那回家方便。"陈思琪又递过来一瓣橘子,"你有对象没?"
王栩愣了一下,然后摇了摇头。
"不可能吧,"陈思琪一脸不信,"你长这么好看,肯定很多人追。"
"真没有。"
周芸铺完床,转过身,推了推眼镜,小声说了一句:"我也没有。"
三个人都笑了。
林薇薇是晚上才到的,由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陪着,看起来是她父亲。她本人长得很漂亮,化着淡妆,穿着一条连衣裙,踩着小皮鞋,和这个朴素的宿舍有点格格不入。她进门的时候点了点头,说了句"大家好,我叫林薇薇",然后就开始收拾东西,动作优雅,不紧不慢。
陈思琪凑到王栩耳边小声说:"一看就是富家千金。"
王栩笑了笑,没有接话。
她见过真正的富家千金是什么样的。也见过比富家千金更复杂的人。这个宿舍里的四个人,在她眼里,都干净得像白纸。
她有点羡慕。
开学第一周是新生教育,各种讲座、班会、见面会,走马灯一样。王栩大部分时间都在走神——不是因为无聊,是因为她总能感觉到一股视线,从某个角落落在她身上。
不是人。
是那个存在。
开学第三天,她终于在图书馆后面的银杏树下"逮"到了她。
那是一片小树林,种着十几棵银杏树,虽然比不上村里那棵三千年的,但在校园里也算是一景。王栩抱着书从图书馆出来,拐进小树林,就看见青衣女人坐在最高的那棵树的枝桠上,晃着赤脚,看着下面来来往往的学生,眼神里充满了好奇。
"你来了。"王栩说,站在树下仰头看她。
青衣女人低下头,看见她,笑了。然后她从树上飘下来,落在王栩面前,青衣裳在风里微微摆动。
"这地方,"她说,眼睛亮晶晶的,像一个第一次进大观园的孩子,"有意思。"
"哪里有意思?"
"哪里都有意思。"青衣女人转过身,指着不远处一个正在打电话的男生,"那个方盒子,能跟很远的人说话?"
"手机。"
"手机。"她重复了一遍,像在品味这两个字,"我看见你们人人都有一个。对着它说话,对着它笑,对着它哭。比那四本破书有意思多了。"
王栩忍不住笑了。"你活了三千年,第一次见手机?"
"我被困在那棵树里,"青衣女人说,"树不动,我就动不了。最多只能在村子里飘一飘。村子里的人,十年前才用上那种按键的手机,还是黑白的。这才十年,就变成这样了。"
她指了指远处一个拿着彩屏手机正在拍照的女生。
"才十来年,"她的声音里有感慨,有茫然,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失落,"变化太快了。我睡一觉的功夫,天就变了。"
王栩看着她。这个困了三千年的灵魂,在这一刻,不像一个神秘的、强大的存在,更像一个被时代落下的老人,茫然地看着周围的一切,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。
"你想试试吗?"王栩忽然问。
青衣女人转过头,看着她。"试什么?"
"手机。"王栩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——一部银色的翻盖手机,是王森送的,"你可以附在我身上,我教你用。"
青衣女人的眼睛亮了。
但她犹豫了一下。"附在你身上,会消耗你的精气。"
"偶尔一次,没事。"
青衣女人看着她,看了几秒,然后笑了。那笑容很真,像一个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。
"好。"她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