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她的身影淡了,像一缕烟,钻进了王栩的身体里。
王栩感觉到一股凉意从额头窜到脚底,然后就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——像身体里多了一个人,她能感觉到青衣女人的好奇、兴奋、还有一点点紧张。
她拿起手机,翻开盖。
"按这个键,"她在心里说,"是开机。这个是拨号,这个是发短信……"
青衣女人在她身体里,像一个第一次摸钢琴的孩子,小心翼翼地,按了一下键。
屏幕亮了。
"哇。"青衣女人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来,带着惊叹,"亮了。"
王栩笑了。她靠着银杏树,一步一步教她——怎么看时间,怎么发短信,怎么玩里面那个贪吃蛇的小游戏。
青衣女人学得很快,或者说,她对新鲜事物的接受能力,比王栩想象的强得多。不到半个小时,她已经能自己玩贪吃蛇了,而且玩得很溜,一条蛇吃了满屏的豆子。
"这个好玩。"她意犹未尽,"比在树上看云彩有意思多了。"
"你以后可以经常玩。"王栩说,"但不能太久,会被人发现。"
"我知道。"青衣女人说,然后她的声音低了下去,"王栩。"
"嗯?"
"谢谢你。"
王栩愣了一下。她没想到这个活了三千年的存在,会跟她说谢谢。
"不用谢。"她说,"我们是交易关系。"
"不只是交易。"青衣女人说,然后她从王栩身体里出来了,重新站在她面前,青衣裳,赤着脚,脸上带着一种很复杂的表情,"我困了三千年,没有几个人跟我说过话。你是第一个,问我想不想试试新东西的人。"
王栩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风从银杏树林里吹过,叶子哗啦啦地响,像在鼓掌。
"走吧,"青衣女人说,"你该回去了。你的室友们在找你。"
"你怎么知道?"
"我飘去看了一眼。"她笑了一下,"那个叫陈思琪的,在楼道里喊你名字呢,说要一起去食堂吃饭。"
王栩也笑了。
她转身往宿舍走,走了几步,回过头,青衣女人还站在银杏树下,看着她。
"明天,"青衣女人说,"你能带我去看看那个叫电脑的东西吗?"
"好。"王栩说。
她挥了挥手,转身走出了小树林。
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落在铺满银杏叶的小路上,像一条金色的河。
大学生活,比王栩想象的要热闹。
陈思琪是个社交达人,开学不到一周,已经把整个楼层的人都认识了一遍,每天晚上回宿舍都要播报八卦——哪个系的学长最帅,哪个食堂的菜最好吃,哪个老师最严格。周芸话不多,但学习很用功,每天早上六点就起床去自习室,晚上十点才回来。林薇薇神神秘秘的,经常不在宿舍,回来的时候身上带着香水味和烟味,问她去哪里了,她就笑一笑,说"有点事"。
王栩是宿舍里最"正常"的一个——按时上课,按时吃饭,成绩好,长得好看,待人温和但有距离感。大家都觉得她是个好学生,但没有人真正了解她。
只有李修远知道。
他们偶尔会在校园里遇到——在食堂,在图书馆,在梧桐道上。每次遇到,李修远都会停下来,和她说几句话,不多,三五句,然后各自走开。他从不问她的秘密,也从不提十年前那个讲故事的下午。他只是在那里,像一个安静的坐标,让她知道,在这个新鲜的、热闹的、充满未知的大学校园里,有一个人,知道她从哪里来。
南乔则完全是另一种存在。她几乎每天都来找王栩,有时候是一起吃饭,有时候是一起上选修课,有时候就是单纯地来串门,坐在王栩的床上吃零食看剧。她学社会学,课程轻松,时间多,整天乐呵呵的,像一个小太阳。
"王栩,"有一次她趴在王栩的桌子上,看着她写物理作业,"你为什么学物理啊?我觉得你适合学艺术,或者文学。你身上有一种……很古典的气质。"
"物理实用。"王栩说。
"实用?"南乔歪着头,"学物理以后做什么?"
"很多。"王栩说,没有解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