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会告诉南乔,她学物理,是因为金矿需要地质勘探、需要选矿技术、需要现代化的管理。她学的每一样东西,都是为了有一天,回到那个村子里,接过王家的权柄。
这是她的路。孤独的,不被理解的,但必须走下去的路。
第一个月月底,王森来学校接她。
黑色的奔驰停在梧桐道旁边,在一群自行车和电动车中间格外扎眼。王森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,靠在车门上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,正在看。
"森叔。"王栩走过去。
"上车。"王森拉开副驾驶的门,"先去吃饭,然后带你去公司看看。"
车开出校园,王森侧过头看了她一眼。"大学怎么样?"
"还行。"
"室友呢?"
"挺好的。"
王森笑了一下。"你啊,跟谁都客客气气的,就是不掏心窝子。"
王栩没有接话。她看着窗外的街景,秋天的城市,梧桐树的叶子开始黄了,一片一片落下来,像金色的蝴蝶。
"你大爷爷身体好多了,"王森说,"已经出院了,在家养着。你爸妈和王墐都挺好的,王墐上五年级了,成绩不错,就是调皮。"
"嗯。"
"你二爷爷那边,最近动作有点多。"王森的声音沉了一点,"他在矿上安插了几个人,都是他的亲信。你五爷爷还是老样子,和稀泥。你四姑……还是那个脾气,见谁怼谁,但她是真心疼你。"
王栩转过头,看着他。"森叔,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?"
王森看了她一眼,然后笑了。那笑容里有欣慰,有坦然,还有一种"你终于问了"的释然。
"因为你迟早要接过去。"他说,"万物森是你的,金矿是你的,王家也是你的。我只是替你守着。等你毕业了,等你准备好了,这些都是你的。"
王栩的心跳了一下。
"我?"
"不然呢?"王森说,"我没有孩子。你大爷爷的儿子是我,我没有后,王家的一切,不传给你传给谁?"
他顿了顿。
"而且,"他的声音低了下去,"只有你,能做那件事。"
王栩知道他说的"那件事"是什么。
毁掉那棵树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窗外。
车开过一座桥,桥下是护城河,水面在夕阳里闪着金光。远处的天际线上,高楼正在拔地而起,起重机的吊臂在空中划着弧线,像一群巨大的鸟。
这座城市在变。这个国家在变。这个时代在变。
而她,要在这场巨变里,回到那个被时间遗忘的山村里,做一件可能会天翻地覆的事。
"森叔,"她忽然说,"如果有一天,我做的事,你不认同,你会怪我吗?"
王森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:"不会。"
"为什么?"
"因为你是王家的人。"王森说,"王家的人,做的决定,再错,也是自己家的事。"
他转过头,看着她,目光很深,像一口井。
"但你记住,"他说,"不管你做什么,身后有我。"
这句话,他十年前说过。十年后,又说了一遍。
王栩看着他,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